yobet_电子游艺 欧洲杯 被困马达加斯加的中国船员510天病毒比自由来得早

被困马达加斯加的中国船员510天病毒比自由来得早

申文波梦到自己回到家,和妻子、儿子说说笑笑。

醒来时,阳光透过铁窗照了进来,四周传来听不懂的说话声。

当天下午,监狱负责人把他们召集到操场开会,让他们服从管理,再闹就要处罚他们。作为惩罚,当晚,一些船员被关进条件最差的牢房,第二天才统一分到1、2、3号屋。

塔马塔夫全年高温,气候湿热。牢房里,闷热混杂着汗臭,蟑螂在地上走,壁虎在头顶爬,老鼠跳到身上,吓得他们哇哇大叫,引来一阵哄笑。

此前,他在航运在线网上发布简历,大连华商船务有限公司派遣他上船,职位为大副,月薪13000元。跑船10年,这是他第一次当大副。

船员们一下懵了,猛拍监狱门,喊着要见监狱长,要联系大使馆。越来越多犯人围过来。

申文波在2号屋住了一个多月,全身被木虱子咬出疙瘩,还起了痱子,找监狱长求情才被换到1号屋。水手李以印被毒虫咬伤,起水泡后留下黑疤,痛痒难忍。其他船员也出现了皮肤溃烂、化脓、拉肚子等症状。

船员发现,找警察买东西时,一条烟经常少一盒,一瓶可乐到手只剩半瓶。有时警察伸手要钱,五千或一万马币,要到后热情地喊“friend,friend”。还有船员被忽悠给狱警买了两个1000元的手机,这样才能“出去活动活动”。

白天,他们在院里放风,看马国犯人踢足球、打篮球,偶尔下象棋、打牌,很少说话,因为心情压抑。

龚老表示,她有基本的英语水平,现在她已经把社交活动转移到了网上,因为她不能亲自见到家人和朋友。她说:“我们共享信息,互相照顾。自从媒体报道了我们被封锁的消息后,那些微信群里的兄弟姐妹们立刻向我表示慰问。这很温暖,也很有爱。我的女儿们都非常关心我,但我告诉她们,‘别担心,我会尽力照顾好自己的。’”

监狱里,狱警们戴上了一次性口罩,家属禁止探监,7号屋专门腾出关押新犯人,偶尔有人对垃圾桶、污水沟喷消毒水……但船员们依旧担心,狱警每日进出监狱,常常拿掉口罩,聚集聊天;新犯人靠其他犯人送饭送水,仍有接触;还有的犯人会出去做劳工,保不准把病毒带进来。

上船后头两个月,FLYING从香港装废铁运往越南,再装木薯回东莞,往返于三地之间——过去两年也主要是这条航线。

去年7月,监狱里发生一场暴动。狱警惩罚一个吸大麻的犯人,犯人跳墙逃回牢房,警察劝他出来不听,他的几十个追随者跟着起哄。第二天早上,二十几个警察持枪,驱赶所有犯人回牢房。

眼前的大院,破败如电影中的难民营,几间平房散落,犯人们衣衫褴褛,有的光着脚,有的在生火做饭,直盯着他们看。

新冠疫情3月20日蔓延到了马达加斯加,确诊病例不断上涨。

狱中,他们亲历过暴乱,被狱警拿枪指过,也被遍地的蟑螂、老鼠、木虱子咬过,最难忍受的,是心里的煎熬。

现年85岁的龚老目前就生活在被封锁的楼中。1995年,她搬到澳大利亚,住在墨尔本北部的一座高楼中。她说:“(封锁)措施可以找到新型冠状病毒的来源,阻止其扩散。这对我们自己和他人都是有益的。”

清晨7点,1000多个犯人从7个牢房涌出,到院里排队接水洗漱,之后,生火煮饭或是领救济餐,找阴凉处蹲墙根,直至下午4点半收监回房,等待黑寂寂的夜。

年过五旬的轮机长蔡拥军、水手长孟范义,想再干几年,挣点钱养老;厨师陈旭东第一次上船,他本是装修设计师,想出海散心;二水李以印为了给女儿赚奶粉钱,已经上船9个月了,他不想去非洲,但合同期没满,公司没找到接替的人,不让他下船……

6月初,又有两名新犯人出现了严重的新冠肺炎症状,被送进医院,船员们为此胆战心惊,除了洗漱、吃饭,寸步不离牢房,睡觉也戴着口罩。

船员们相继发烧,其中两位高烧了十来天,吃不下饭,整夜无法入睡,吃药打针也不见效。

申文波后来听说,那两位去世的犯人死于胃病,而非新冠肺炎。但狱警私下透露,监狱里有人确诊了,有几位狱警好几天没来上班。

狱中的其他犯人,没钱的只能吃救济餐,一点木薯,或是米饭加煮烂的豆子;有点钱的,找警察买米和菜,生炉做饭。

申文波至今记得第一天进监狱的情景。

狱中还有精神病犯人,每晚嚎叫,抢衣服穿;羊癫疯犯人口吐白沫,往人身上撒尿;还有的犯人据说有艾滋病,船员们不敢靠近。病死、被打死的犯人也有,就躺在卫生室门口,苍蝇围着。

船员们花钱买来垫子、褥子,给牢头小费,空间才稍大一点,没想到引起部分犯人的不满,冲他们唱歌、比手势,双方差点打了起来。

露西(Lucy)和她的7个孩子以及宠物狗一起生活在被封锁的高楼中。她表示,自己没有准备好——冰箱里有一点食物和一些肉,但没有蔬菜、牛奶或面包。不过她得到了一个电话号码,可以打电话要食物。

6月30日,这是申文波在马达加斯加监狱度过的第510天,一起被困的还有8名中国船员、4名孟加拉船员、2名缅甸船员,均来自中国货船FLYING,2019年3月因非法入境被判刑5年。

2018年8月3日,申文波从香港登上FLYING船。上船前,他在船讯网上查过资料,这是一艘1997年建造的老船,97米长,17米宽,在货船中不算大。船东为福州民丰船务有限公司,实际控制者为香港莲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。

直到10月2号,他们接到船东指令,去新加坡加油,之后到马达加斯加装木材,3个月后返回。

和外界联系,起初只能偷偷借用警察手机,5000马币(折合人民币约10块钱),能打5分钟,后来1万马币用两小时。去年9月,大使馆出面协调,监狱才允许他们用手机。他们托当地华人餐馆老板买了个二手手机共用,狱警帮忙保管,每天能用3个半小时,今年开始隔天用一次。

丢钱是常事,有的警察会暗中调查,找到小偷后把钱私吞了。水手长孟范义有一次丢了17.5万马币,警察找出小偷后,监狱长要走3万,两个警察各要了2万……到他手上只剩下8万。

被警察拿枪指着,船员们都吓坏了,跟着人群往牢房跑。闹事的犯人朝警察扔石头,警察开枪扫射,击穿了一名无辜犯人的手掌,最后揪出那伙人,打得浑身是血。

警察见状,持枪爬上墙头,呵斥他们散开,犯人们一哄而散,他们也吓坏了,不敢再闹。

手机不让用了,他们只能写信,托送饭的餐馆老板转发给家属,家属向大使馆求助。大使馆请医生到狱中为船员看病,开了些药,这才逐渐好转。在大使馆的协调下,船员们重新用上了手机,不过每次只能用一会儿。

船员们想出去隔离,使馆建议他们聘请律师提交保释申请;找船东老板杨建丰,也没什么进展,只能跟监狱长申请找间空房隔离,也没被批准。最后,花了2000块钱(人民币),所有船员换到了1号屋。

5月中旬开始,马达加斯加(以下简称“马国”)新冠疫情加重,截至当地时间6月30日,该国累计有2214人确诊。船员们身处疫情中心塔马塔夫市,这里已经全面封锁,医院人满为患。6月12日,监狱来了一群穿防护服的医生,先给监狱消毒,之后给7号牢房中出现症状的新犯人做检测,并将其中25人集中隔离到1号牢房——船员们则被换到了有80多人的3号牢房。他们向大使馆求助后,监狱方回复说,7号房出现了登革热。不过,有狱警私下告诉他们,已有3个犯人3个警察感染新冠。

他们不敢告诉家人自己的处境,担心死之前还能不能和他们团聚。

3个孩子妈妈凯伊(Kay)居住在墨尔本北部的一座公房中,最小的孩子才3个月大。她曾打电话给卫生和公众服务厅(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,简称DHHS),因为她需要尿布。但直到凌晨,这位妈妈才被告知可以去楼下取了。而且由于没有人告知她提供了冷冻食品,等她拿到时食物已经解冻了。

10月7日,FLYING从新加坡驶往马达加斯加。船上17人,除船长和船东代表外,大多第一次登上这条船。

被困住的船员们忧心,自由还没等到,就被病毒找上。

牢房大多只有50余平方米,没有床铺,犯人睡草席或水泥地上,人贴着人,翻身都难。

5月份,又有两名犯人死了,船员们慌了。

那是2019年2月6日,大年初二。一大早,他们15个船员被3个警察叫下船,挤上两辆皮卡,送进监狱。

当被问及是否担心自己在封锁期间的健康状况时,龚老说:“担心没有用。”她表示,她所在的华裔社区一直对病毒持谨慎态度。她说:“自从圣诞节庆祝活动取消后,我们就没有进行任何集体活动了。那时我们的购物和广场舞活动也都被取消了。到目前为止,我们只在网上见过面,还没有真正见过彼此。”

7个牢房中,1号屋是“VIP牢房”,通风,较为凉快,只住二十多人,关押的是有钱“有关系”的犯人。2、3、7号屋为中等牢房,一间住100多人,需交2万马币才能入住。另外3个牢房每间被隔成3层,住了300多人,都是没钱的犯人,晚上轮流排队睡。

对此,墨尔本卫生和公众服务厅表示,确实在接受捐赠和交付方面出现了一些延误,并在一些被封锁的住宅区造成了混乱。“我们目前正在与有关各方合作,确保食物和其他物资供应不受进一步干扰。我们深表歉意,感谢居民的配合和耐心。”(杨雅乔)

“突然接到指令跑其他航线,这个很常见。”申文波说,船员上船后必须服从船长指令,装什么木材船东没说,他们也没过问。

之后20天,FLYING斜跨印度洋,一路天气很好,风平浪静。船员们三班倒,每天工作8小时。休息时,看电影、玩游戏、打牌、钓鱼,或者在甲板上跑步、锻炼。

华人餐馆每天给他们送饭,两个菜,一瓶矿泉水,有时也捎些生活用品、药品。吃饭费用船东出,老板经常抱怨船东欠钱,又联系不上人。

到5月中旬,塔马塔夫首次出现死亡病例,确诊人数激增,政府征用了3个场所收治无症状感染者。